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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情-4

因為來的比較早,走進教室,依然只是零星的幾位同學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各自畫著自己的畫,沒有高中教室那樣吵鬧。看見雨軒也坐在裏面,低頭拿著鉛筆畫畫。
  
  “早。”我在她前面坐下。
  
  “啊,夏雲。”她抬頭看我一眼,停下畫筆,挽了挽頭髮。
  
  她在畫素描,我低頭看。
  
  “畫的很差,對吧?”她沒抬頭,用鉛筆韻著畫像裏人的臉。
  
  “只是有些生疏。”
  
  “是嗎?”她小聲。
  
  “你在畫誰?”
  
  “一個朋友。”
  
  我把畫架移到她的旁邊,和她並排坐下,看著她的畫,自己用手臨摹起來,畫著她畫裏的人。
  
  她畫了一會,抬起頭,看著我的畫,停下了畫筆。
  
  “這裏,再窄一點。”她用手指了指我畫裏肖像的側臉。
  
  她專心的看著,我仔細看著她的剛畫的素描,在自己的紙上複製。
  
  十五分鐘後。
  
  “好了。”我說。
  
  “……”雨軒張大眼睛。
  
  “怎麼了?”
  
  “夏雲你是天才!跟那個人一摸一樣。”
  
  “真的嗎?因為有副本和你的指揮。”
  
  這個時候老師走進來,他來的比平時早,仔細看還穿的稍許正式,臉上也不似平時的輕鬆。
  
  “怎麼了?”雨軒問。
  
  “哦……沒什麼。”我回過頭。
  
  她拿過畫,“可以送給我嗎?”
  
  “恩,沒問題。”
  
  十幾分鐘後人到齊了,老師便走上講臺。教室依然安靜的沒有聲音,有的低頭畫著畫,不理會已經上課,有的抬頭正等待著老師的講話,雨軒低頭看著我剛才的畫。
  
  “同學們早上好。今天的素描課是最後一節。”
  
  說這話的時候,班裏全部人都抬起了頭。
  
  “繪畫課是你們學校老師推薦你們來到這來的,同學們來自不同的學校,不知道當時學校宣傳的老師有沒有和你們說清楚這個特長班的主旨。我們主要是為了報考雲南藝術學院專業考試而設立的繪畫班,因為專業考試需要一定的繪畫基礎所以便開了一學期的繪畫課程,以現在同學們的技巧,基本上都可以通過了。因為藝術學院招生考試裏還包括其他的才藝,比如自我介紹、辯論、影評和一些繪畫理論知識,半年後就是藝術學院的專業考試,如果通過了考試,那麼高考只需三百多分就可以上藝校的本科大學。所以接下來的課程,我們要學習的內容就變更成了針對招生考試專案的培訓。藝術學院專業考試的時間是你們高三的上半學期,所以考試前會佔用兩個月的時間來集訓,你們也就不去學校上課了,我們會和你們所在學校開出請假證明。班上有部分同學是因為想學習畫畫而來的,另有部分則是為了報考科藝術學院專業而來的,所以打算考藝校的同學就留下來,只是為了學畫畫的同學,要麼自己,或者由我來幫你們尋找新的繪畫班……。不過我想既然不考藝校,畫畫也沒什麼意義了,還是專心在高三,努力準備高考吧。兩周後由新的老師來為大家上專業課,大家可以回家和父母一起商量一下。決定考藝校繼續上的同學下星期這個時間到教室裏報名,不考的同學這節課以後就可以努力準備高考了。”
  
  同學們在下面一陣低沉的議論,老師也沒有叫安靜,這是教室從來沒有過的景象。我回頭看雨軒,她是唯一一個,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人,連一秒的思索和猶豫也看不到,好像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這節課以自由畫畫而草草結束,但周圍的人都無心再畫畫,要麼發著呆,要麼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圍在老師身邊問著什麼,草草結束。只有我和雨軒在安靜的畫畫,但我的心似乎開始了一種莫名的慌張和迷惘。
  
  下課後,已經匆匆走了幾個人,我正收拾畫筆。雨軒提前完成了畫,早就收好了東西,走到我旁邊。
  
  “夏雲,你下星期來嗎?”
  
  “不知道。”我說。
  
  “決定以後,發條短信告訴我好嗎?”
  
  “恩。”
  
  “你的手機號。”她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她白色的手機,上面沒有任何一般女生愛帶的可愛手機掛件,非常簡潔。輸完號碼,她微笑說了再見便轉身離開。
  
  “那你呢?”我對著她的背影匆匆說。
  
  她停下腳步,轉身,輕輕一笑。
  
  “會來的。”
  
  (三)舞
  
  ——我沒有晚裙,你沒有燕尾服。
  
  下個月是高二的期末考試和會考,這代表著一個月後我就是高三的學生了,將進入煉獄般的一年,再沒有時間拿起畫筆。
  
  大人們常說因為工作忙,只有學生時代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上課、補課、筆記、備考……學生時代又有什麼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三個月後是高考英語的聽力考試,四個月後是藝術學院的專業考試,各種月考統考過後就是後的高考。然後便是在不斷的考試中,度過這決定人生的一年。
  
  改了新的教材,我們是最後一屆會考的學生,從下一屆開始便改為修學分,也就是說我們這一屆不能複讀,參加高考的機會只有一次。改革期間,最悲劇的是在末班車上的人和第一班車的人,一個是教育的犧牲品,另一個則是實驗品。天真的教育家們是標準的中式教育產物,他們理論上的功夫是一等一的,以為只要理論上行得通,就等同於實際成功了。初中的孩子學習政治,不管多麼卑劣的人,只要肯背責任的定義,會說老古人教授的做人之道,他的品行和修養就等於是過關了的,就是他們說的“四好青年”。我們的教育改革和喊著減負的官員一樣,製造一種死板的方式和巨大壓力的體制,然後自己又可笑的高喊著要求減負,減了負誰來應付你的考試制度?於是老師便在大量的作業中,學生便在大量的家教時間裏,把他們減掉的時間給補回來。想學著西方素質教育轉型的新教材,更是一個極其可笑勞民傷財的行為,高考依然健在,加的內容不陰不陽,好笑中國教育家是不是要美名其曰“有特色的應試教育初級階段”。
  
  學校裏典型的學生有兩種,一種是整天泡在家教習題裏連四年前高考難也背的一清二楚,卻目光呆滯的學生,一種是泡在網吧遊戲裏連職業微操也不成問題,卻連三角函數也不知道是什麼的學生。老師對前者說,學習改變命運,上大學是唯一的出路,大學生那麼多,考不上大學更是無法生存。對後者說,上大學不是唯一的出路,看現在那麼多大學生找不到工作,技術性工作缺乏人才,希望他們去職業學校尋找適合他們的路。
  
  而我,是另一種人。他們希望我上正樣八經的大學,而不是我想的藝術學院。星期六,就是決定是否報名的時候了,那裏再也不教授畫畫,而是現代人認為的另一種“藝術”。我曾說過,我從來沒有想要成為什麼藝術家,我只是單純的喜歡畫畫而已,而那種“喜歡”卻變的越來越沉重。我懂這樣的選擇是無趣的,其實兩者和畫畫都背道而馳,不管是本科線也好還是藝術學院,都和我想要的畫畫,是不一樣的東西。沒有家庭這反面的壓力,像我這種“溫室裏無人照看的花朵”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可以自己去選擇了吧。
  
  雨軒呢?她卻從來沒有迷茫過,不知她是怎樣考慮的未來,仿佛非常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沒有絲毫萬一成為錯誤的猶豫。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也許是因為臨近會考,班主任再沒提起過藝校的事,但我卻真正開始了迷茫。一個人坐在家裏,看著會考復習資料發呆,手機聲突然打破了壓抑的安靜。
  
  “夏雲,我是段雨軒,這是我的號碼(=v=)。”
  
  星期五。
  
  考完地理剛回家,一路上忽然想了很多東西,可是到家,腦子裏空空如也。
  
  考試的地點是一二一大街,三十中。——一個教育業氾濫的地方,走幾步就是一所學校,走幾步就是家教推薦,走幾步就是教材書店,走幾步就是學生…先前學校裏形形色色宣稱的會考答案無數,從二十塊到七百塊不等的答案,騙了你還不敢告我,何等瀟灑。學校裏大部分的人,只想自己或一部分人擁有,躲躲藏藏的相互交換著自己的資訊網,等到某人知道去提出要“入股”的時候,又圓滑的拒絕別人…
  
  到了三十中,總算都是學校,就算是第一次去,聽見的看到都沒什麼差別。形形色色考試的人,有二十幾歲的,有幾個樣子像小混混的,有以前認識卻不想打招呼的,有進了考場就開始呼呼大睡的人。我忽然間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為什麼我會在這些人中間。一頭霧水的考完,不知道怎麼說,簡單,確實簡單,常識性問題很多,但是是相對而言的簡單,前幾天一直沒有心情看復習資料。當天晚上看些許,竟然能做出那麼多,卻不能說都會做,能不能過呢?我也很好奇。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考完連個大概都不清楚。做完以後,我提前交了卷子,一個人走到學校門口,一個胸有成竹的傢伙被一群人圍住,只聽見寥寥幾句“沒問題,數學家教我推薦你。”這樣的話。悄悄離開,無論是裏面的人,還是外面的人,都覺得格格不入。逃上了公交,隨著耳邊連續“愛心卡”和汽車發動的轟鳴聲,我聽見身旁穿初中校服女生的一句話。
  
  “……我爸爸說,你將來身邊接觸的人,就可以反映你在社會的地位。”
  
  晚上。
  
  我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一星期雨軒再沒來過任何短信,大概是忘了吧。我把決定去報名的短信發給了她,沒想十秒後就收到了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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