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 回復 發帖

黑哥的江湖生涯-3

我們一夥人是從鎮上冒著夜色走到杜黃橋這個村堂裏的,我跟在後面沒看見黑哥,但我看到了這些走在我身邊的人年紀個個都比我大幾歲,我是當中最小的一個,我當時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我覺得我跟他們是平起平坐的,都是黑哥的小弟,這種感覺再次出現是在八年後我光榮地加入了黨組織,發現在黨支部裏自己竟然是最年輕的一員。
  
  我不清楚當時雙方有多少人,那陣勢黑壓壓一片,事後據人說兩邊加起來有三百多人,當然這三百多人中有一大半都是去湊數的,就如我,但人多可以從氣勢上先把對方壓倒。這一次算是我們這個全國治安第一鎮歷史上發生的最最宏偉的群架,而且最後雙方沒有像以前那些群架一樣被某個人給調停了。群架的起因很簡單,為了一個女人。我有時真鬧不明白女人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值得男人這樣嗎,歷史上有紂王、夫差、吳三桂之輩,都是喪在女人手裏,最後留下臭名聲。紅顏禍水,紅顏禍水!話說回來,要說那次和杜黃橋人發生矛盾,是黑哥從前的一個兄弟的對象被杜黃橋村也是出來混的小流氓們給灌醉酒輪奸了,當時那個女的法律意識淺薄又礙於面子,兩天後才開口對他男朋友講出來,男朋友也是那種打架打出來的人,帶了幾個兄弟帶了幾把西瓜刀就去出氣,找著那幾個杜黃橋人後,黑哥兄弟當場就用西瓜刀割了一個想反抗的人的雞巴,另外幾個還沒有挨刀子褲襠裏就濕了,據說其中一個從那以後就陽痿了,從此不能再做愛。本來事情就這樣給平息了,但誰知道那個被割掉雞巴的小流氓的老爹是在山下湖養珍珠的,是個珍珠老闆,手頭上也有個百來萬,一聽兒子的雞巴給割掉了,這可是傳種接代的傢伙啊,他就這麼一個兒子,讓誰都咽不下這口氣,珍珠老闆沒去報案,他選者了私了,而且是不給對方餘地的私了,他出了十萬塊鈔票,雇用了幾個杜黃橋有名的混混,說要割掉他兒子雞巴的那個人的一個雞巴加上一只手。杜黃橋的混混為了錢很賣力,完成了任務,用透明塑膠袋裝了那只血淋淋的手和一個已經不成形的雞巴換取了十萬鈔票。
  
  黑哥聽說自己的兄弟受到如此的恥辱已經是第二天,也就是我跟著一大夥人去杜黃橋打架的那天了。黑哥當時心頭的復仇計畫是踏平杜黃橋,讓杜黃橋成為當年日軍屠刀下的南京城。但杜黃橋人也不是好惹的,他們在中午得知鎮上的大混混黑哥要來報仇,竟拿出自己的獨門武器,自製汽油彈。讀高中以後,一個杜黃橋的同學告訴我這種汽油彈的製造方法,製造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把汽油灌進啤酒瓶中,然後塞一團棉紗,等要攻擊敵人時,用火引著棉紗,向對方投拋過去,當啤酒瓶砸碎在地上時,棉紗的火種就引著了瓶中的汽油,這種汽油彈能引起一股猛烈的爆炸氣勢。我當時沒有直接地參加群架行列,而是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裏,感受這有生以來第一次驚心動魄的戰鬥場面。在以後的幾年裏,每當我看到那些香港的警匪片以及書本或小說裏描寫的起義事件鬥毆事件,我就會把那次看到的群架聯想到一塊,我始終覺得那些警匪片很假,沒我見過的這次來得有視覺感。
  
  我不清楚那次我是怎樣離開群架現場的,但我很清楚群架是在那些穿著草綠色制服的人開著的警車聲中結束的。我自始自終都沒見著黑哥一面,但我在事後得知了黑哥被判了刑,兩年零十個月。那次群架黑哥傷人無數,幸好被傷者都沒有構成生命危險。那個被閹割的流氓的老爹還被黑哥用腳在胯下猛踢了一腳,想來那根老雞巴也沒有多大用途了。黑哥被杜黃橋人從側面偷襲,汽油彈在他的左臉旁爆炸,燙得他的黑臉更加黑乎乎一片。狗頭軍師平安無事,想必他也和我一樣躲進了某個黑暗的角落裏去了。事後,因為這次群架涉及到的人過多,派出所的綠制服們也懶得在炎熱的夏日辦這種事體,沒有一一去細找群架參與者,只是迫於上面的工作指示,因為當時咱們的朱鎔基總理還在任上,嚴打風還沒有熄滅,辦案人員處置了幾個群架事件的帶頭人,黑哥是其中一個,杜黃橋人也拎出幾個,但那個為他兒子討還雞巴的珍珠老闆用金錢疏通了關係,最後還被當作受害人宣上法庭指控了黑哥。其餘人等被拘留了幾天,在派出所的拘留間裏被蚊子吸了幾頓血,親人們花了幾千塊鈔票就被放了出來。杜黃橋群架事件就此平息。
  
  黑哥在我面前從來不提及那次杜黃橋群架事件,他認為這是他打娘胎裏出來後打過的頂丟臉的一次架,他覺得自己坐牢沒關係,關鍵是他對不住他那個被割了雞巴和砍掉一只手的兄弟,他沒有為他討還公道,但他也很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失敗的原因,雖然他是混混老大,可他卻永遠鬥不過有錢有勢的人。
  
  時間真是眨眼間的事,黑哥被判兩年零十個月,但因為在獄中表現出色,減了四個月刑。從牢裏出來後,黑哥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他發誓不再打架,要是再打架就剁了自己拿刀子的手。黑哥開始了他洗心革面的生活。我有時想不明白,難道狗也有改得了吃屎的時候(我沒罵人的意思)?黑哥在我們小鎮的夜市上以擺盜版書攤謀生。高中時期雖然我的那所破學校是封閉式的教育管理,但每次放假我都要去光顧黑哥的書攤,順便淘幾本好書,黑哥總是說拿去拿去,不要你的錢。但我還是十塊一本把錢塞進他的懷裏,我知道他現在生活不容易。
  
  讀高二下學期時,我和寢室裏一個屌炫得要命的同學打過架,事後覺得自己委屈了,但又感覺在學校再打不合適,於是跟他約定放假後在校外打,單挑群架由他選。這廝選者了後者。那時黑哥在我們鎮上的威名已經被定格在了二十世紀,幾乎除了他的兄弟和曾經同他打過架的人還知道他的厲害,像我這樣以前的小屁孩子們都差不多忘記了他,而知道他的人也已經成家立業,不會再來干涉無聊無知的江湖事情。那一回,我在放假前向班主任請了假,跑去找黑哥,黑哥沉著臉蛋先是沒說話。我以為黑哥在醞釀這一架該怎麼打,叫多少人去打,我心裏樂呵呵的,想那廝這次非死即殘,誰知正當我在自我陶醉時,黑哥粗著嗓門呵斥了我一頓,你他媽的書不好好讀,還專門想著打架,你難道也想高中畢業後和我一起來擺夜市啊?我像多年前第一次面對黑哥一樣,心裏一哆嗦,說不出一句話,灰著臉悻悻然離開了黑哥。
返回列表